张蓓雯:成功的路上并非一人独行

文 / 闫佳   2018-09-18 10:04:50

张蓓雯骨子里有着中国式的踏实和坚持,少年时她梦想打上主力,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自己的风景,但一不小心,跨越重洋,成了羽毛球场上的“独行侠”。

摄/唐诗有人说她性格太直,如果圆滑一点,或许她的羽毛球之路会好走得多。殊不知,人最宝贵的就是身上的那份“不妥协”。穿过曾经暗自神伤的荆棘之路,张蓓雯被忽视过,也被重新打量过。独自征程的第五年,她有了自己的教练,拿到了第一个超级赛冠军,获得了南京世锦赛的参赛资格……对她而言,这些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让她活成了她自己。

不负青春,时光犹如过山车

对于张蓓雯来说,羽毛球是陪伴她最久的存在。不过,小时候为了强身健体,她最先接触的项目却是游泳。然而天生怕水,在一次老师连哄带骗将她“丢进”泳池之后,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踏入游泳馆半步。父母见其态度坚决,只好领去体校其他场馆转悠,让她选个感兴趣的运动再试试。怎想缘分天注定,进到羽毛球馆,天生好动的张蓓雯看着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飘啊飘,眼前一亮,心想每天在这里跑跑跳跳应该挺好玩。就这样,张蓓雯站上了羽毛球场,球拍一握到现在。

说起羽毛球天赋,张蓓雯至今都觉着刚入门时自己完全没有显现出过人之处。在业余体校打基础,挥拍就要挥上一年,基本动作不正确就要不停地做。她会在挥拍的时候东张西望,时不时找旁边的小伙伴开个小差,偶尔还会被训上几句。但有一点她能够确定:“那就是打球的时候很开心,包括现在仍然觉着打球是件开心的事。”带着这样的心态,她平稳地进了省队,没过多久,新加坡体育天才计划到辽宁队选人,并相中了张蓓雯。

从辽宁鞍山到新加坡,相隔4826.7公里,也串起了一个家庭的新征程。2003年,张蓓雯跟随教练来到新加坡羽毛球队。初到新环境,加上试训的压力,让13岁的张蓓雯开始时累得够呛。每天高强度的训练结束,回到房间已经没有了力气。她知道,远赴新加坡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可以留在这里好好打球。“只要你努力了,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,但是你一定要全力以赴”,张蓓雯牢记着临行前爸妈的叮咛。

张蓓雯的适应能力强,加之十几岁的孩子大多是自来熟,很快她就融入到新加坡队的训练节奏中。反而是生活上,单纯的张蓓雯时常会因为心直口快而生出一些小烦恼。2007年初,膝伤让处于上升期的张蓓雯不得不停下脚步,接受手术治疗。说起那次手术,张蓓雯仿佛在聊别人的事,“其实,膝盖的伤一直都在,试训那会疼也不敢吱声,回家拍片子时已经是陈旧性骨折。但我那会儿年纪轻啊,恢复只用了4个月!”

原本张蓓雯以为术后恢复情况良好的自己,可以很快重回队伍征战比赛,一步步铺开自己的烂漫青春。但是,谁知梦想的大门迟迟没有打开,命运更像在开小姑娘的玩笑。无论她怎样和教练争取参赛机会,换来的都是遥遥无期的等。那段时间,矛盾、调节、停训,总是不断上演。她感到极度无助,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羽毛球生涯还未开始,就要谢幕了。这对年轻运动员来说,无疑是一种恶性消磨。

拿了十多年的球拍,哪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,只是,现实面前不只是有羽毛球。最终因和教练不合,张蓓雯于2011年正式脱离新加坡羽毛球总会。有人会觉着她性子太直,有人会记住你的不够圆滑,但是更多人会记得你的荣光。

离开新加坡队后,张蓓雯很长时间没有摸球拍,直到2012年和朋友到美国旅游,才再次站上羽毛球场。

大洋彼岸,自我养成之路

“除非你有勇气到达看不到岸边的地方,否则你永远不可能跨越大洋。”

再潮湿的记忆,也是生命的燃料。张蓓雯始终记得,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,33岁的张宁蝉联冠军后,双腿跪坐在地掩面而泣的画面,她右膝紧裹的护膝仿佛在昭告张蓓雯:“没有人追梦的道路一帆风顺,如果结局很完美,他一定经历了不为人知的磨难。”穿过多年暗自神伤的青葱岁月,张蓓雯内心渴望着再出发。

再度拿起球拍站上羽毛球场,是跟着拉斯维加斯羽毛球俱乐部的队员们一起打比赛。那是2012年,张蓓雯和朋友去美国旅游,刚好有机会就报名参赛凑个热闹。彼时的她并没有多想,结果这位“玩票路人”轻松杀进四强。这一切看在俱乐部老板Henry Fan的眼里,他对张蓓雯说:“要不要打国际比赛?你在美国都没输过。”就是因为这样一句话,阔别羽毛球场两年之后,张蓓雯决定再上路。

为什么要坚持?相信张蓓雯自己扪心自问过许多次,而在她的内心深处,也一定有着坚定不移的答案:“不打球的日子,依然很想念球场,很想继续打球。毕竟到现在羽毛球陪伴我最久,人生几乎所有的经历,都和羽毛球有关。”

选择留在大洋彼岸打球,张蓓雯踏上了一条自我养成的独行路。看似孤军奋战的她,却说成功的路上并非一人独行。“如果没有俱乐部老板Henry Fan的资助,现在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从2012年4月开始跟着俱乐部球队打比赛,所有的费用都是Henry Fan出,包括她在球馆内教球,也不抽取任何费用。在张蓓雯一无所有的情况下,Henry Fan默默赞助了她3年,且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合约,全凭对彼此的信任。所以,2013年7月张蓓雯才转到美国羽毛球协会。

一人征战的日子,凡事都要亲力亲为。最初,张蓓雯没少因为比赛地点太不知名而买错机票,订错酒店,甚至还遇过丢失行李、向其他球员借装备打比赛的插曲……不过,经历的多了,自然也会很快成长。她逐渐学会了独立规划比赛行程,学会了以赛代练积累状态,学会了一人面对场上和场下的喜怒哀乐。

2016年的法国羽毛球公开赛,代表美国出战的张蓓雯一路战胜山口茜、孙瑜等高手,职业生涯首次闯入超级系列赛决赛。决赛中,她0比2不敌何冰娇。站上亚军领奖台后,百感交集的她控制不住眼泪直落。或许是因为错失了夺冠机会,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在世界各地辗转奔波终有收获。那一刻,她的泪水诠释了:没有人追梦的道路一帆风顺,梦想需要无畏失败的坚持,眼泪的意义是为了笑得更灿烂。

凭借着不懈的努力,张蓓雯的世界排名一路走高排进了前12,同时也受到越来越多羽毛球爱好者的关注。

“香港帅叔叔”Samson Ng yui ming是张蓓雯的另外一位资助人,他们相识在2017年香港公开赛。说起来这中间还颇费了一番周折,“因为有太多人找我聊赞助,但大多都是无疾而终,所以我也没放太多精力在这上面。”张蓓雯说。Samson先通过朋友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,但俩人还是在香港教练陈康的引荐下才有了一面之缘。那次见面,张蓓雯讲了自己打球的故事,Samson听到她至今都没有专业教练指导训练,当下就决定资助全年的教练费用,这也让渴望系统训练的张蓓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
等了五年时间,终于有了教练。张蓓雯兴奋地将师徒二人的合影发到了网上社交平台,配文说:“我有教练了,他的名字叫丁超。”所以,现在大部分时间她会在新加坡练球,张蓓雯表示:“如今的训练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,而且遇到重要的比赛,教练会陪我一起去参加。”

2018年初,丁超教练眼见着张蓓雯脸蛋渐圆,便开始在训练课和体能课上对她倍加“关照”,2个月不到轻松减下6公斤。张蓓雯佛系地表示:“我是气球体质,胖的快,瘦的容易。加之训练量上去了,还控制了饮食,体重自然就下来了。”不过,如果你见过张蓓雯在训练课后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就能明白丁教练的魔鬼减肥法是多么卓有成效。

要去追逐,幸福才会眷顾你

“为了只有自己能够认同的,为了无法向他人说明的,也为了只有经过长时间才能显现的,我们埋头奔跑。”——村上春树

回忆今年年初印度公开赛的胜利,张蓓雯最大的感想就是:“我终于拿到了冠军,还想赢更多的比赛。”印度公开赛的决赛,张蓓雯面对的是主场作战的奥运亚军辛德胡,座无虚席的新德里西里堡体育馆沉浸在球迷们兴奋的欢呼声中,每一位印度球迷都期待着辛德胡成功问鼎。但张蓓雯显然并未被现场气氛所干扰,一脸淡定专注比赛。决胜局,两人比分交替领先,辛德胡每夺一分,耳边就响起令人窒息的沸腾声。当张蓓雯将比分追到19比19,扳平、反超、胜出,连夺3分的她犹进无人之境。

拿到首个超级赛冠军,张蓓雯没有喜极而泣,只是微扬着头,露出了笑容,右手一扬,球拍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线……原来胜利的果实如此甘甜。

“我爸妈都是通过朋友才知道我在印度赢了呢。”为了庆祝印度公开赛的胜利,她选择回辽宁陪爸妈过春节,这也是从2004年到2018年以来她第一次回家过年。自2012年去美国之后,探望爸妈都是趁着到中国比赛的时候,因为这样可以节约不少路费。张蓓雯说:“现在网络那么发达,随时都可以跟爸妈聊天视频。”

2018年5月10日,对张蓓雯来讲是值得纪念的一天,就在那天,她得知世界羽联修改了世锦赛参赛资格的相关规定,并且她满足“在某羽毛球协会名下注册满三年时间,不再需要持有有关国家的护照,亦可参加世锦赛”的新规。这样一来,张蓓雯凭借2018年4月27日世界排名第12位,轻松获得了代表美国队出战2018年羽毛球世锦赛的资格。

得知这个消息后,已经开心到飞起来的张蓓雯在家中蹦蹦跳跳,疯疯癫癫,傻笑着说:“哇,我能参加世锦赛了!”对于长年累月从未间断参加超级赛的她来说,有资格参加世界羽毛球锦标赛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。近年来,她南征北战,平稳保持着世界前12的排名,在那一刻,她感受到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认可,“这像是世界羽联送我的一份礼物,而且我还能回祖国比赛。”

平复心情之后,张蓓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比赛预算,因为世锦赛是计划外的,所以之前做的行程要重新规划。她说:“当时已经订完7月中旬新加坡公开赛的回程机票,这样一来,之前的行程就都作废了。”对于职业选手来说,参加世界羽联的各级比赛才能够赚钱养家糊口。一年中至少要参加12到15站比赛,花销费用约35万人民币左右。而且,在美国的房租、保险、交通都是板上钉钉,不能省的。

原本的意外惊喜在计算完参赛费用后,让张蓓雯感到有些难以负担,光是机票和酒店住宿就高达5500美元。最终在朋友的鼓励下,她通过美国众筹网站(GoFundMe)发布了一条信息,希望通过网络众筹的方式为自己筹得5500美元,来完成2018年世锦赛之战。在结尾处,张蓓雯写道:“我有很多的费用,如培训、机票、酒店预订,以及比赛的登记;你的捐款,不仅对我即将到来的赛事意义重大,更重要的是让我的2020奥运会之梦更进一步!”

最终仅用了6天时间,张蓓雯就超额筹到了7000美元左右的参赛费用,“众筹期间,我心情既忐忑又紧张。我英语口语可以正常交流,但是写作就不太灵,所以众筹的内容是拜托未婚夫帮我修改的。特别感动我的是,很多人在社交网站上给我留言,让我更有动力去打球。”通过众筹,张蓓雯将在7月下旬开启南京之旅。因为这次特别的经历,张蓓雯也希望在世锦赛中有好的表现。

能够参加奥运会是每一位优秀运动员的梦想,张蓓雯也不例外。曾经因为国籍问题错过里约,但她心中还有2020年东京梦。目前,她已经拿到绿卡,最快今年成为美国公民,按照美国的选拔制度,只要保住美国第一排名就能参加东京奥运会。那时,张蓓雯刚好30岁。她至今都记得在新加坡受挫时,看到33岁的张宁蝉联北京奥运会女单冠军时受到的鼓舞,那份激动与澎湃始终滋养着她心中的白色羽毛。她说自己无法和别人去相比,但凭借着那股倔强不低头的韧劲,有理由相信张蓓雯的未来可期。

性格开朗的张蓓雯喜欢吐槽自己说:“如果要是比不训练就打比赛的话,我可能就是世界前三了!”也曾经对着自己与奥原希望的比赛截图感慨,“这种球每打一场,就会减寿一年。”张蓓雯现在所坚持的一切,都是为了时过境迁,回望过往,心中没有遗憾。“羽毛球带给了我所有,现在的生活,身边的朋友,我不想老的时候想到自己当时没有拼尽全力而后悔。”

赛场之外,人称“表情包”的张蓓雯也有着小鸟依人的一面。每当她去世界各地打比赛,她的掌上明珠——宠物肉丸就会交由未婚夫照顾。对她来说,幸福的定义就是生活中有人容许你耍耍小脾气,可以宅,可以懒,可以聊些有的没的,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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