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芸蕾:因为难 才好玩

杨弋非   2016-05-08 19:11:03


文 /杨弋非 摄 / 刘紫园

2012年的伦敦,赵芸蕾迎来了自己第一次的奥运征程。那时的她很懵懂,带着一直兼项参加奥运积分赛的疲劳和对奥运会的向往与未知,她来到了伦敦。在那片令人不太习惯的被粉红色包裹着的羽毛球场上,赵芸蕾收获了女双和混双两枚金牌。

奥运会夺冠后的赵芸蕾一发不可收拾,以无与伦比的实力与气势在2013年世锦赛上收获混双金牌,成就了自己混双“大满贯”的伟业。一年之后,当大家都在猜测这位老队员还能坚持多久的时候,2014年的哥本哈根,她首次在世锦赛上收获女双冠军。就这样,赵芸蕾实现了女双、混双两个项目的“双满贯”,前无古人。

用功成名就来形容赵芸蕾毫不为过,而从2014年年末开始,越来越多的伤病开始侵袭这位堪称伟大的球员,以至于她不得不放弃许多比赛,甚至经历了打球以来无法正常训练的最长时间,为期一个月。赵芸蕾希望自己能全身心备战混双,可突发情况让她不得不又重新身兼两项。

伦敦奥运会后,赵芸蕾想到自己会坚持到里约,可没有想到坚持的道路会那么难。不过困难越大,赵芸蕾会更加斗志昂扬地面对,就像她常和自己说的一句话:“因为难,才好玩!”

从2012年到2014年,赵芸蕾延续了伦敦奥运会后的强势表现,不仅实现了个人的双满贯,更是帮助中国队在各项大赛中屡屡斩获金牌。对于里约奥运会,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但从2015年开始,在这个距离里约奥运会最近的年份里,困难却向赵芸蕾不断涌来。不妨通过和赵芸蕾相关的几个关键词,来解读这位老将的奥运之年。

关键词之“伤病”

2016年年初,就在国家队陵水封闭集训的最后一天,赵芸蕾扭伤了右脚踝。回到北京,她的脚还在隐隐作痛,祸不单行,此时的她突然又感冒了。在出征全英公开赛之前,赵芸蕾的训练安排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。

出征英国前一天,赵芸蕾忍着伤病完成了训练,甚至还主动加练了半小时。放松完成后,赵芸蕾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粉红色袜子换上,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。

“扭到脚踝还是因为累了!”赵芸蕾说:“当时我刚从印度参加汤尤杯预赛回来,那时已是集训的最后一天了。当时有点着急,因为这次集训我老出去参加比赛,都没怎么练,所以就想利用这一天好好练一下。心里急着上量,加上身体还很疲惫,一个不小心就扭到了。”这次集训期间,赵芸蕾先后参加了羽超联赛季后赛、泰国公开赛,以及亚洲羽毛球团体锦标赛即今年汤尤杯的预选赛。

在这样的情况下急于上量,实在是犯了运动员的大忌。作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,赵芸蕾不会不知道这些,只不过现在的她不能允许自己再去慢慢调整。她说:“着急啊,这段时间伤病很多,前段时间还犯了肠胃炎,没怎么训练。现在这个时间那么关键,不能训练真的很着急。”过去的赵芸蕾很淡定,如果出现伤病,都会很平静地好好治疗一段时间,等伤好了再训练。可现在,伤处还在疼,她就已经忍不住想拿起拍子站上球场。她说,她要珍惜每一次能站上球场的机会。

2015年世锦赛,赵芸蕾成就了自己在世锦赛上的女双、混双“双两连冠”,同时也成为在世锦赛上获得冠军最多的运动员。然而,辉煌过后,赵芸蕾却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折。




世锦赛结束后不久,赵芸蕾的右手就不时有发麻的感觉,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。在她的记忆中,打球以来自己所有的伤病都集中在腰部和腿部,上肢基本没有什么问题。所以,这次的手臂发麻也被她单纯地理解为“疲劳造成的小不适”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情况越来越严重,到了去年11月的中国公开赛,赵芸蕾已经在比赛中感觉前场击球发不出力。等到香港公开赛结束,她的手已经从刚开始的疼、麻变成几乎握不住球拍。回到北京,赵芸蕾马上到体育医院检查,检查结果显示,脊椎关节错位压迫到神经,导致右臂血管张力过大,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右侧整条手臂胀得厉害,而且很多时候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左右完全不对称。

遇到这种情况,最好的方法就是静养休息,可为了奥运积分,已经非常疲惫的赵芸蕾还是带伤来到了迪拜,参加超级系列赛总决赛。在第一天的混双比赛中,她就觉得自己的右膝后侧疼,原以为是自己曾经拉伤的地方有些复发,没太注意,可到比赛结束的时候,膝盖的疼痛已经让她连屈膝都变得很困难。小组赛第二轮,在膝盖疼痛很明显的情况下,她又在女双比赛中和印尼组合波莉/马赫斯瓦里鏖战90分钟。比赛中间,赵芸蕾觉得膝盖有“卡”的感觉,甚至还听到了膝盖处有声响,比赛结束后,膝盖很快就肿了起来。两轮比赛结束,赵芸蕾在女双和混双中都取得了胜利,只要再胜一场,就可以闯入四强。可就在小组赛第二场打完的当天晚上,受伤的右膝已经出现严重的水肿,动弹不得,赵芸蕾不得不退出总决赛的争夺,而且受伤的右腿膝盖肿得非常厉害,让她根本无法下地行走。回北京的这段“旅程”,赵芸蕾坐在轮椅上,由同行的队友田厚威推着走。



回到北京,赵芸蕾马上做了检查。检查结果显示半月板有损伤,同时因为带伤比赛,又挤压到膝盖处的滑囊,而且前十字韧带也有轻微撕裂,导致膝盖水肿特别严重。当时医生给出的建议是:静养3个月!

如果是普通人,踏踏实实养3个月不是什么难事,可对于肩负着中国队尤伯杯、奥运会重任的赵芸蕾来说,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允许她休息3个月。赵芸蕾曾想过用抽积液的方式快速消去膝盖的水肿,但由于此时膝盖有伤,为了保险起见,医生还是让她等等。之后的一周,因为受伤的膝盖,赵芸蕾在床上待了7天。从第二周开始,她才能够慢慢地把自己从宿舍“挪”到康复中心,对膝盖以及之前就有不适的脊椎进行一些理疗。

这次受伤,让赵芸蕾整整一个月没有打球,她稍显无奈地说:“打了二十多年球,这是第一次那么长时间没碰球,感觉好陌生。”一个月的时间里,赵芸蕾做的事情很简单,可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,对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受伤,她心里充满了未知与恐慌:“现在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关键时期,我不想因为伤病让我的状态和体能下降得太快,但是我不知道我会恢复到什么地步,因为我从来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。”赵芸蕾的心情很复杂,茫然、着急,还有些害怕。

一个月的理疗结束,重回训练场的赵芸蕾展现出了对球场极度的渴望,她在场上的投入与热情丝毫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。可实际上,赵芸蕾的身体状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。她说:“其实手臂和膝盖还是会疼,但只要疼的程度还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,我就要坚持。”这似乎已经成了赵芸蕾的一个“标签”,在她的记忆里,忍痛打球已经持续了很多年:“比如我的膝盖,印象中从进入二队开始就没有不疼的时候,但都能忍住。”刚到二队的时候,队医针对赵芸蕾膝盖的情况,建议她尽快去做手术。但她不想因为手术的未知影响自己的羽毛球之路,所以选择咬牙扛着,这一扛,扛了十多年。

赵芸蕾

生日:1986年8月25日

身高:1.73米

出生地:湖北宜昌

主要成绩:

2012年伦敦奥运会女双、混双冠军

2014年世锦赛女双、混双冠军

2015年世锦赛女双、混双冠军

关键词之“转变”

对于给自己带来无限荣誉与掌声的2012年伦敦奥运会,赵芸蕾是这样评价的:“那是我26岁之前的巅峰,但不是整个人生的巅峰,我还要试着去冲刺新的巅峰!”对于赵芸蕾来说,新的巅峰,无疑就是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。

伦敦首获双冠后,赵芸蕾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迷茫,倒不是对目标的不确定,而是对自己的定位。在她看来,如果继续坚持,那目标肯定要锁定奥运会,可在那时看4年后的里约,她觉得实在太遥远,实在有太多的不确定。她说:“再坚持下去,意味着我要背负奥运冠军的压力往前走,那我必须做的和原来一样好,甚至更好。我是一个要强的人,我希望留在队里是因为我还有实力,而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上的奥运冠军光环。”

其实,从2013年开始,赵芸蕾就已经考虑放弃兼项。记得2011年时,为了备战伦敦奥运会,赵芸蕾需要在两个项目上都去争夺足够的奥运积分,那一年是她打球以来最累的一年,其中不仅因为连续参赛对体能、精力的消耗,更有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重压的陌生感。彼时的赵芸蕾还不知道怎么样去更好地应对,好在当时25岁的她有体能,有冲劲。赵芸蕾说:“那段时间真的很累,因为要兼项,所以我在体能和精力上的消耗是别人的两倍,甚至更多,这就需要我用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做我的比赛准备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再保持这样的强度,我觉得自己很难做到。虽然现在我还是很想打两项,但伤病已经不允许我再这么做了。”

2014年年底的超级系列赛总决赛,赵芸蕾的髋关节受伤了,伤得很严重,这让她休息了一段时间。伤愈之后,经过和队里协商,队里决定在冲击里约奥运会的计划中,赵芸蕾不再身兼女双。整个2015年上半年,赵芸蕾只在两站比赛中参加了女双比赛,这并不是为了取得成绩,而是用偶尔这样的兼项,来保证一下她在比赛中的体能。

对于赵芸蕾来说,那段时间是近两年里最轻松的时光。由于没有了兼项的压力,她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到自己计划中的事情。在混双中,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尝试自己想去尝试的改变;在体能训练中,她可以更自如地安排自己的训练内容;生活中,她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,让自己一度很疲惫的身体好好休息一下。那段时间,赵芸蕾的混双继续高居世界排名首位,稳如泰山。

从兼项转为专攻混双,赵芸蕾转变得很惬意。在她的计划里,只打一项之后,就有更多的时间把自己的特长再细细雕琢一番。可没想到,意外突然发生,让刚刚适应新节奏的赵芸蕾不得不进行另一次转变。

去年5月苏迪曼杯结束后,王晓理进行了手肘手术。手术很成功,恢复也按部就班地进行,可王晓理的竞技状态却一直恢复不到曾经的高度。在韩国公开赛首轮告负后,王晓理向教练组提出放弃本次奥运资格的竞争。考虑到王晓理的年龄和身体情况,“放弃”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等同于“退役”。

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女双组有些手足无措,为了保证女双冲击奥运会的厚度和稳定性,队伍决定,赵芸蕾重新兼打女双,冲击里约奥运会。

从时间上来说,此时奥运积分赛已经过去近5个月的时间。之前赵芸蕾只有世锦赛这一站奥运积分,此时她和田卿的奥运积分早已远远落后于其他组合。要想取得足够积分,获得奥运会参赛资格,赵芸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必须连续参加比赛,并且还要获得尽可能多的积分。说的通俗一点,就是每一站比赛都要参加,并且每一站都要尽可能打到后面。对于又一次身兼两项的赵芸蕾来说,加强体能成为当务之急。

这一次转变,让赵芸蕾不得不改变已基本成型的新训练计划。她说:“原来的计划是加强自己在网前的能力,更突出自己的特点,让自己负责的区域小一些,更精一些。现在要打女双,那就要求自己的能力要尽快上去。因为现在女双的整体实力非常强,国外很多对手的对抗和多拍能力特别强,所以,我需要尽快在体能和力量方面提高。”

因为伤病,赵芸蕾放弃了兼项。如今,因为队伍需要,她又重新回到了兼项的路上。和4年前相比,她能够更有目的地去面对摆在面前需要她兼顾的两项重任。对于体能训练,赵芸蕾不再像4年前那样低头蛮练,而是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方法。她说:“简单地说,就是我不一定能保证比其他人练得多,但我一定要保证练得比其他人质量高。”除此之外,考虑到连续参赛抢分的节奏,不可能留给自己太多的系统训练时间,赵芸蕾便把可以利用的零散时间充分利用起来。每次比赛期间,她都会抽时间到酒店的健身房保证力量训练。比如刚从国外比赛回来,第二天一般都是调整,但赵芸蕾会一个人到健身房挥汗如雨。赵芸蕾说,她现在就是要把别人休息的时间利用起来。

丹麦、中国、香港、迪拜、泰国……在重新兼项之后,赵芸蕾的参赛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,即便是曾经她“看不上眼”的黄金赛,此时也成了抢分的“香饽饽”。截止到2016年全英公开赛结束,赵芸蕾的女双奥运积分已经来到了第6位,如果能保持这样的位置,进军奥运会不成问题。不过,在此之后的所有黄金赛及以上级别的比赛,赵芸蕾都报名参加了。她说:“这样的参赛频率对我来说真的很累,只不过竞技体育的结果是无法预知的,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,所以只能多参赛让自己的排名更稳固一些。累,但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
关键词之“享受”

出征全英赛之前,国家队的训练量一直保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平线上,女双组所有人在场上的表情都有些“咬牙切齿”,只有赵芸蕾例外。虽然豆大的汗珠说明她也很累,但笑容一直挂在她的脸上。

其实,从伦敦奥运会夺双冠之后,赵芸蕾就表示自己开始享受羽毛球,尤其随着岁数逐渐增加,她越来越珍惜和羽毛球在一起的每一秒。可究竟珍惜是什么,赵芸蕾心中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,直到2015年。

2015年世锦赛前,国家队在福建晋江进行封闭集训。7月的晋江闷热难当,就在一个烈日当空的下午,女双组安排在室外沙滩跑步。对于从小就特别怕跑步的赵芸蕾来说,这样的训练安排简直就是“地狱”。当天跑了几组之后,赵芸蕾觉得自己快被热晕了,于是准备向教练“耍耍赖”,偷个懒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赵芸蕾想通了自己一直以来在说的“享受羽毛球”的真谛: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但可以想象,等我退役了,就不会再有人逼我做这些事。到时候,我想去找寻这种特别累的感觉都不可能了。现在不管经历什么,都是我人生中一笔独有的财富,我享受的是这种独有的感觉。我不仅仅享受成功和荣誉,也更享受辛苦和汗水。”想通之后,赵芸蕾对待训练的态度也从“任务”变为了“乐趣”。过去,走进训练场,赵芸蕾会想,我今天的训练任务是什么,量是多少,要怎么“熬”过去;现在,踏上羽毛球场,赵芸蕾只会想一件事:自己又能迎来一段有意思的经历了。

2014年世锦赛,赵芸蕾第一次拿到世锦赛女双冠军,实现了女双大满贯,同时也历史性地收获了女双、混双的“双大满贯”。可回忆起那次比赛,赵芸蕾想了好一会,才慢慢地说:“那次比赛是在丹麦的哥本哈根吧,我只记得拿了冠军之后很高兴。其他的,不记得了!”



赵芸蕾有个习惯,参加比赛期间,比赛之外的事情全不在乎,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外界看来对她意义非凡的2014年世锦赛,从她口中说出来那么平淡无奇。

停了一会,赵芸蕾说:“那次比赛打进决赛后觉得很轻松,因为是打自己人,就不会有必须要取胜的压力,让我能更好地发挥。和于洋/王晓理之前的比赛胜少负多,当时就觉得赢了最好,输了也可以接受,哈哈哈。”

让赵芸蕾创造历史的2014年世锦赛并没有让她太过兴奋,可一年之后的雅加达,赵芸蕾再次实现了女双、混双双冠的壮举,这一次,站在混双冠军领奖台上的她,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,热泪盈眶。赵芸蕾说,那次之所以那么激动,是因为经历了2014年年底的髋关节重伤,经历了从伤病中恢复的艰难,经历了很多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困难。再次站到冠军领奖台上,她心中一时感慨万千。她说:“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真的不容易,从困难中再登高峰,这也是我享受羽毛球的一个过程。”

关注赵芸蕾微博的人会发现,最近一段时间,她会越来越多地晒美食,晒出门玩的照片。即便比赛期间任务繁重,她也会抽时间出门溜达溜达。对于一个身兼两项的队员来说,赵芸蕾的表现似乎太轻松了。不过,她对这样的自己却非常满意:“享受羽毛球,不仅仅是享受比赛和训练,也要享受羽毛球带给我的其它东西,比如能让我到更多的国家去见识新的东西,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我的队友们在一起。更重要的是,羽毛球教会我要专注,就像现在的我,打球就全情投入,放松就放肆去玩。”

慢慢地,赵芸蕾开始喜欢一些心灵鸡汤的文章,看到喜欢的,她还会分享到自己的社交软件里。赵芸蕾说,随着自己更加成熟,遇到更多的困难和问题,她需要接受更多的东西,让自己更加充实。

经历了转变,经历了挫折,经历了成长,赵芸蕾继续用她的坚持在热爱的羽毛球场上享受着。很多人都说赵芸蕾变了,但她眼里的自己却一直和过去一样:“在比赛中,如果能让对手只得3分,我就绝对不会让她得到第4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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